言澈扑过来抱住了言曌的腿。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慌乱。他跪在地上,双手紧紧圈着言曌的小腿,脸贴着她膝盖外侧的裤管布料,声音带着哭腔,拖得又软又长:“姐姐,我错了。那些项目我都不要了,我退出。我和尤见怜也断了,只要你能原谅我,求你了,别不要我。”他抬起头来,眼眶红着,眼尾微微下垂,嘴角抿成一条委屈的弧线,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幼犬,破碎而柔软。
言曌冷漠地抽回腿。她弯下腰,伸出手,手指掐住了言澈的脖子。力道不重,但足以让他喉结在她掌心里上下滚动一下。她没有收紧,只是掐在那里。“别跟我装死绿茶,收起你的演技。我们姐弟装友善那么多年,还没装够吗?”
言澈仰着头,脖子被她掐着,呼吸微微有些急促。他没有躲,没有挣扎,反而将自己的脸往她手里送了送,像是在说“你掐吧,你碰我就好”。他仰着脸看她,睫毛上挂着没落下来的泪,嘴唇微微发颤,姿态谦卑到近乎讨好的程度。
言曌盯着他脸上那道口红印看了两秒,然后松开他的脖子,用手指去用力擦那道痕迹。指腹压着他的皮肤用力碾过去,来回了几下,擦得他嘴角那一片皮肤微微泛红。他没有躲。她收回手,指腹上沾了一道浅浅的红色。她低头看了一眼,然后在他衬衫上擦了擦。
“你和尤见怜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你们是怎么认识的?你又在这个共享局里扮演了什么角色?”
言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。他低下头,声音带着讨好和委屈的尾音:“我和她只是一时新鲜,互相排遣寂寞罢了。孔令则忙着造政绩,哥哥和她断了,裴砚之……和尤见怜的婚事搁置了。她没人陪,寂寞。而我刚回国,姐姐一眼都不看我,我好难过,所以就……”他哭了出来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,他没有抬手去擦,故意让那些眼泪挂在脸上当证据。“姐姐,我参与共享利益不是为了背叛你,只是想让自己强大起来好保护你。我怕你看不上我,你不会要一个对我没用的弟弟。我只是想让自己变得对你有用啊!”
尤见怜靠在孔令则旁边,听到言澈说“她没人陪,寂寞”的时候,手指攥了一下孔令则的袖子。孔令则没有低头看她,也没有把袖子抽走。他站在目的是让尤见怜靠着,但不负责接住她的情绪。尤见怜垂下目光,嘴唇抿着,什么都没有说。她知道自己现在是所有人目光中最轻的那个,轻到所有人都可以忽略她、议论她、替她安排去向。
言曌看着言澈那张哭得鼻尖通红的脸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你在避重就轻。”她抬手,一耳光扇在言澈脸上。声音清脆利落。言澈的脸被打偏过去,他慢慢转回来,嘴角竟然弯了一下。“姐姐,你打我吧,如果你能消气就打我吧。别不要我。”
言曌厌恶地直起身来。她转过身,目光落在裴砚之身上。她想起刚才言澈说的那句“裴砚之和尤见怜的婚事搁置了”。“前夫哥,你不是多年来心心念念你的初恋吗?怎么只差临门一脚,你又不娶了?”
裴砚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:“我或许不适合婚姻。”这只是借口。他所有用尤见怜反抗父亲的行为,在贺彧葬礼上看到言曌撑住整场局势的那一刻,显得幼稚而空洞。他意识到自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在找父亲不认可的东西,本质上和当初听从安排娶言曌却不付出情感,没有任何区别。他收回了目光,没有再解释。
言曌看着这四个男人,从孔令则到贺兰烬到裴砚之再到言澈。她冷笑了一声“你们男人果然嘴里没一句实话。”她低头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言澈,耐心正在一寸一寸地被抽走。“你们真当我是傻子吗?一年多以前,你直接参与到了孔令则的项目里。那是孔令则的政绩,他颇为重视,却让你参与其中,说明你们早在之前就打下了坚实的关系基础。更早的时候,三年前的欧洲收购案,是贺兰烬给你提供了架构,但这里面还有裴家的手笔。当初我以为是言国华靠着裴言两家联姻,让裴伯谦在背后帮你。但我现在明白了,当初给你提供帮助的人不是裴伯谦,而是裴砚之。也就是说,三年前你就已经和他们有利益往来了。而裴砚之,他也是三年前和尤见怜复合的。其中到底有什么关联,你们还打算瞒着我吗?”言澈彻底说不出话来。他的恐慌不是演出来的,因为言曌正在接近他无法面对的真相。
言曌没有再和这群男人纠缠。她转开目光,落在了尤见怜身上。尤见怜缩在孔令则身边,脸色泛白,嘴唇微微抖着。言曌走过去,伸出手,攥住尤见怜的手腕,把她从孔令则身边拽了出来。尤见怜踉跄了一步。
言曌抬起另一只手,捏住了尤见怜的下巴,微微向上抬。尤见怜被迫仰起脸来。言曌看着那张脸,在灯光下看得格外清楚。五分相似的五官,却摆出了完全不同的神情。言曌看着那张脸,像在看一个走错路的自己。
“真是我见犹怜,”她说,声音轻而冷,“难怪那么多男人为你着迷。”
尤见怜的睫毛剧烈地抖了一下,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,顺着脸颊滑到言曌的指尖上。她没有哭出声,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胸腔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