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瑾这才满意地向他行了一礼,转身出了蓬莱殿。
“孩子有自己的父亲,并非沉氏血脉。”
魏琰独自坐在灯下,思绪渐渐转到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身上。
嬷嬷脸色发白,慌忙应是。
“今日是无心之失,我不追究。往后府中若再有人混淆称谓,按府规处置。”
尚未等她开口,廊外便传来沉昭的声音。
屋内安静下来。
“郡主瞧瞧,这几双都是照着新生婴孩的尺寸做的。若有哪里不合意,奴婢再让人拿回去改,等小世孙出生时,正好便能穿上。”
沉昭没有再说什么,只让她们将东西留下,退了出去。
“以为什么?”
嬷嬷捧着襁褓,手指不安地缩紧:“奴婢只是听府里的人都这样说,想着世子待郡主与孩子如此上心,便以为……”
至少此刻不能。
“是全部。”
他尚未想好,待玉娘回到长安,自己究竟该以何种目光看待这个孩子。
沉昭走入屋内,目光扫过在场几人。
魏琰做不到。
当初玉娘嫁入顾家,他便命太医署暗中调配了不伤身体的避子药,设法掺入她日常的饮食之中。他不允许她与顾琇之间再多出一个无法割断的牵绊,更不能容忍一个孩子横亘在他的谋划之前,使那段摇摇欲坠的婚姻有一丝维系下去的可能。
魏瑾惊喜抬眼:“当真?”
可说到底,他更气自己。
“世子……”
可府中还是流言渐起。
嬷嬷转过身,看见沉昭站在阶下,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。
四周再无半点声响。
魏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:“庭州再有消息,我会让人送一份去你府上。”
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方才被搅散的浮烟重新聚在灯影之间。
他可以为了玉娘容忍许多事,却还没有大度到能够坦然接纳她与另一个男人留下的骨血。
这日,针线房送来几双新制的婴孩小履,领头的嬷嬷捧着东西走进院中,满脸堆笑地向玉娘行礼。
那个令他始终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孩子。
甚至如今听闻她怀着旁人的孩子,最先想到的竟也只是她是否平安。
沉昭的声音清楚地传入院中每一个人耳中。
那张短笺上。
他知道自己爱她,也从未设想过有朝一日会眼看着她再次嫁给旁人;甚至连将来坐在自己身边、与他共享中宫之位的人不是她,这个念头都令他无法忍受。
沉昭仍像从前一样往玉娘院中走动,并未因为多了一个“义父”的身份便刻意做出什么不同的举动。
仅仅这一点,便足以让他无法真正厌弃。可那孩子身上同样流着曼苏尔的血,是她曾经爱过另一个男人、甚至甘愿为他孕育子嗣的明证。
魏琰垂下眼,指腹缓缓压过短笺上的折痕。
“当真。”
“谁让你这样称呼的?”
起初只是有人私下猜测,世子对郡主腹中的孩子如此上心,往后或许会将孩子留在府中。后来传着传着,竟有人开始含混地称那孩子为“小世孙”。
魏瑾观察着兄长的脸色,仍不放心:“不是你挑过以后觉得我可以知道的那些?”
“我问你,谁让你这样称呼的?”
玉娘从漆盘中拿起一双小履,托在掌心细细端详。鞋身以浅杏色软绢缝成,圆圆的鞋头上绣着两只衔
那是玉娘的孩子。
他自以为安排得周密,却不曾想,最后竟让那个波斯人得了先机。
他气顾琇擅自作主,也无法不介意玉娘就这样留在了庭州,留在明知对她心怀不轨的沉昭身边。
阿瑾没有多少城府,自然将顾琇信中所言尽数当了真,他却不能不多想。
“我是他的义父,王府也会尽心照料他。但义子便是义子,不是镇北王府的血脉,更不是什么小世孙。”
上一封信送回长安时,太医还说玉娘胎象安稳,可以启程。前后不过数日,车队便突然折返,顾琇又只用一句“途中不适”含混带过,实在叫人疑窦丛生。
他不像魏瑾那样大度,连自己在心中珍藏多年的人,也能因为对方是他的兄长,便忍下难过退到一旁。
许久,魏琰才开口:“你今日不必去。待开春道路稍通,她身体无碍启程回长安,我准你去凉州迎她。”
远在长安,除了守着一封语焉不详的传信等待,竟什么也做不了。
“等等。”他才高兴了一瞬,又警惕起来,“下次你不会又等所有事情都定下以后,才肯告诉我吧?”
玉娘抬起头,眉间浮出几分错愕。
她再不敢接话,连忙低下头去。
可他终究做不到毫无芥蒂。
他看向那名嬷嬷。
魏琰眉心跳了跳,忍下到了嘴边的斥责。